聖神內受洗與我的講道事奉
凌風神父


什麼都不怕,就怕不會講道理。 小時後,我是一個好動、好說、好惹是非而又頑皮的傢伙,「孩子頭」一直當到了不再是一個孩子的時候。我們在莊稼地裡、灌溉的溝渠裡帶著滿身污泥扮演<<地下游擊隊>>,在豬圈裡我們跟「敵人」打仗,輸了之後就拿豬是問,這些當然都是我的好主意。那時,我俱備一個「孩子頭」該有的一切本領:其一,我是一個孩子;其二,我能說服別人聽我的;其三,也是為當「孩子頭」最重要的一點,那就是我敢說敢幹而且點子不少。七八年的「孩子頭」當得滿有味道,也闖過不少名堂;我們村不算太大,但也不算太小,幾乎在每個角落裡,尤其是廁所的牆上都能找到我的大名。那是童年時代的「階級敵人」寫下的「反政府」標語,這些標語出自一些孩子們的手筆,都千遍一律的是「打倒XXX」,不了解我們的童年的人還以為是「文革」留下的古跡呢。

然而,當我結束了孩提時代一切之後,在學校裡一待就是八九年,高中畢業後,我變成了半個啞巴,不但寡言少語,還常常因說話面紅耳赤,我的害羞程度簡直可與天下所有的女孩子「媲美」。

追隨聖召後,我便開始了自己的修道生涯。我不怕學習,也不怕唸經多,四五年之中唯一的顧慮就是怕當了神父之後不會講道理,那時我非常盼望能找到一個只當神父而不用講道理的職位。為了解決心頭的憂慮,九日敬禮做了好幾個,由於從未嘗試過講道,所以也不曉得九日敬禮效果如何。八五年算是一個機會,我跟一位神父出去傳教,人家都喊我「喂,保祿先生!」,每到一個堂口,人們就會說:「讓跟著神父的這位先生給咱們講會兒道理」,這種聲音如同七八級的大地震每次都令我顫慄半天;猶記得第一次講道時,人們只聞有聲卻不見其人,因為我由於害怕躲在門框框裡,第二次講道時人們把我圍在院子正中間,「眾目睽睽」,等讓人把電燈關掉之後我方敢戰戰兢兢地開口,十分鐘下來已是大汗淋漓。過了一段很長的時間之後,雖然每次講道依舊是結結巴巴丟三忘四的,沒有任何邏輯,但膽子卻是愈來愈壯,臉皮厚得也愈來愈吃住更多的人盯了。感謝天主,這一關過得不容易。

什麼都不難,難的就是講道 做神父後的第四年,我第一次登上本堂神父的寶座,這不是一個只當神父而不用講道理的差事。卻是一個每主日都要講,每瞻禮都要講,不主日不瞻禮天天講也沒人說你犯法的差事。最初為了應付講道,使我覺得本堂這個寶座坐得一點兒也不舒服,幾年當中我把最多的時間都用在了預備道理上,雖然每主日的講道常不超過三十分鐘,但台下的預備卻從未少過兩個整天。辦公桌上堆了一籮筐講道參考資料,有<<聖經神學辭典>>、<<主日證道大全 >>、<<主日彌撒讀經釋義>>、還有<<福音默想>>及<<講道指南>>等,每主日預備道理,這些參考資料都要依次翻一遍;為了珍藏這些來之不易的講道內容,從開始我就認真記錄,將每主日的講道大綱寫在專用的筆記本上,然後再抄寫到一張紙上,以備彌撒中使用。由於大瞻禮的讀經每年都一樣,所以我只是把去年的講道稿照本宣科重覆一遍完事,如果不是絕大多數教友已經將去年講過的忘了99%以上,這樣做就會不好意思,雖然連自己心中也覺得不美,但想到不用再翻那籮筐參考資料,就覺得舒服多了。

有位神父告訴我說,講道理不應當準備,準備就是對天主的信德不夠。我聽了之後頗不以為然,我覺得這種態度不啻是拿講道當兒戲。由於我準備的時間夠多,參考的資料也夠多,所以主日道理常能給教友們帶來一些「新鮮」或「過癮」,因為他們聽到了從未聽到過的故事,又常被一些連我自己都搞不清楚的術語或概念攪得一頭霧水。

兩三年湊合過去了,為了應付講道我覺得好累好累,越來越覺得沒法向天主交差。瞻禮讀經每年都一樣,主日讀經三年一周期,平日讀經兩年輪一回,可是作為一個本堂神父,總不能也進入到這個規律當中,讓自己的講道也每年都一樣、三年一週期或兩年一輪吧?我知道當我的講道也像彌撒讀經一樣以規律的樣式出現時,教友們就沒辦法從中摸著恩寵和生命,耶穌說:「從肉生的屬於肉」(若三6),這些講道既然都是「生於肉」,是「我」的產品,是我的理智思考的結果,便只能結出「屬肉」的果實,教友們縱能聽得妙語連珠、口若懸河,但卻不能由此摸著神的生命,「從肉生的」永遠都是「肉」。

「他(亞巴郎)出走時,還不知道要往那裡去。」(希十一8) 94年蒙主特恩我在聖神內受了洗。自此以後,天主聖言對我愈來愈有吸引力,我也開始用較多的時間恭讀聖經,由於聖神的傅油常在,加上平時讀經較多,講道不再像擠牙膏一樣困難了。99年碰到一位天主的僕人,因為他的宣講頗有力且讓人得著屬天的生命,而留給我極深的印象;在彼此的交談中,這位天主的僕人告知我他的秘訣,其一是謹守口舌從不抱怨,只說對人有建設性的話;其二是用更多時間作舌音祈禱。「抱怨」不但降低身為天主僕人的話語的價值,且能使話語缺少天主聖神的傅油,如此,這樣的宣講就如同主耶穌基督詛咒的無花果樹一樣,看上去枝繁葉茂卻鮮有果實。

這位天主僕人的分享給我極大的影響,我開始每日讀經,不管走到那兒,我常把一本厚厚的新舊約<<聖經>>帶在身邊,它成了我的日用糧,有它在就不會饑餓,有它在心裡就有平安。

為了能讓自己的講道不再「由肉所生」,我也效法那位天主的僕人平常每天早晨起床後都用十五分鐘時間作舌音祈禱,然後開始讀經。這樣祈禱為講道帶來的效果似乎是愈來愈明顯,有時連自己都吃驚。「亞巴郎離家出走時,還不知道往那裡去。」這已是我講道前常有的感覺;與過去相比,為準備講道我把絕大部份時間都用在了祈禱上,同時我也發現聖神正教導我「信心」的功課。講道成了一個學習用信心在天主面前生活的機會。因為常常有這樣的情況發生:要走上祭台了,心裡卻對於本台彌撒的講道還沒有一點兒譜,直到讀完福音,聖神才不誤時機的把祂的「話」姍姍送來。從前看過讀經經文,翻過幾本參考書之後仍常常總結說「這篇道理沒法講」,現在同一篇讀經卻常能發現更深的訊息。我知道天主聖神希望祂所有的僕人的宣講都能夠愈來愈「由神所生」。

不但如此,聖神還是一位全能的建築家,祂創造目標,祂也創造秩序去完成目標,聖神的「話」顯示了祂作事的原則,天主的「話」因天主的神在水面上運行而發生效果,天主的「話」創造了完美的秩序,為的是讓「天主的肖像」在其中得著生命。在最初那「由肉生的屬於肉」的時代裡,我只顧嘩眾取寵,讓教友們聽了過癮,根本不去發現聖神創造的秩序及目標;例如,第一主日我告訴教友們學習古代漢語;第二主日我提供他們駕駛汽車的常識;第三主日我說是不是該打魚了;第四主日我再同他們商量可不可以開辦一個小型醫院。這樣一年下來,我講得好辛苦,教友們也聽得好迷糊。他們聽了很多道理,卻仍然不知道聽了些什麼,該做些什麼。在天主的葡萄園裡,由於我的「辛勤培育」,沒有一個人敢預言葡萄樹一定會結出葡萄來。

讓一年當中的講道訊息創造出一個秩序,凝聚成一個共同的力量,然後去達成一個聖神目標,在人看來是沒有可能的,但當人肯接受心中傅油的教訓,並用更多時間來為主日宣講獻上禱告時,這個目標便可輕易實現。

這是我個人的一點體會,如果我們祈禱的時間多過準備的時間,我們不但可以學習在信心中生活,講道可以安然輕鬆的應付,甚且我們能讓人從我們的話中得著生命,因為「從神生的」永遠會結出屬神的果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