蛻變中的山羊
諶逸愷

 
在主的羊群中,有山羊與綿羊之分。山羊喜歡隨著自己的意志與喜好,東奔西跑,卻總在自己撞得頭破血流,走投無路後,才可能迷途知返,順從牧羊人的引導。綿羊總是順從主人的指引,並且願意棄絕自己,即使歷經死蔭的幽谷,仍能來到碧綠的草場。

我從小領洗,在求學階段,望彌撒是一種負擔。大學時代,校園裏有個教堂,然而五彩繽紛的社團生活,佔用了我絕大部份時間,每次經過教堂時總是快步通過,對於學姐稱我為『迷途的羔羊』,也深深不以為然。四年的大學生活,滿足了我探索世界的慾望,卻也留下了不堪回首的學業成績。

母親是一位虔誠的天主教徒,在我國小時,全家因瓦斯中毒差點喪命,那段時期母親常在睡前唸玫瑰經,並將生活中的困苦交托給天主,當晚她因聖母顯現而救了全家免於災難。因為母親的信仰經驗,她強烈希望兒子們的信仰堅定,而且媳婦們都成為天主教徒。在我與淑娟 (內人) 的交往過程中,這些期望成了不小的壓力與阻力。我常在內心吶喊:『難道不是基督徒,就一定是壞人嗎?難道信了天主以後,每個人都變成好人嗎?』在與母親一次有關這方面話題的爭吵後,心中有股意念:『是繼續這些永無止境的爭吵,還是要順服在令我無法心服的壓力下?』最後我選擇了順服,於是我馬上得到了心靈的安息。在母親的安排下,我們兩人一起到耕莘的聖心堂聽牧神父講道理,沒經過正常慕道過程的我,也因此認識教會的由來及各種禮儀。在天主的帶領下,參與了讀經和領經的禮儀服務。接著淑娟在1994年復活節領洗,我們同年六月於聖心堂,在主的見證下完成終身大事。

由於大學時期的荒唐,心中總希望洗刷學術生涯上的恥辱。在天主的恩賜下,申請加拿大技術移民免面談通過,然而加拿大研究所的申請卻因不堪回首的學業成績而屢遭拒絕或石沉大海。在深造無望下,只好打算到卡加立 (Calgary) 尋求工作機會。有一天內人告訴我,她夢見耶穌告知我們不必擔心,過幾天即會收到入學許可。抱著姑且一試的心態,我打了越洋電話到渥太華 (Ottawa),得知入學許可真的已寄出,那時距離出國日期只剩兩三天!感謝天主的應許,祂的話語決不落空!

在主的帶領下,懷著三個月身孕的內人與英語有限的我,來到了舉目無親的遙遠北方國度。對於臺灣人而言,加拿大就是溫哥華,卻鮮少人知渥太華不僅是加國首都,亦是高科技重鎮,素有北方矽谷之稱。主為我們安排的真是最好的!在臺灣已有六年軟體工作經驗的我,絲毫不擔心在就業機會不多的加拿大找不到工作。當了兩學期全職學生後,即進入加國電訊巨人—北方電訊服務,同時轉為半職學生,繼續修課並以兩年時間完成碩士論文。在加拿大四年期間,我們拿到加國公民,生了兩個可愛的加拿大人(一子一女),以優異成績取得電腦碩士學位,並在國際知名的北電擁有三年多紮實的工作經驗。在加期間,雖然在每週彌撒中領受聖體,然而由於語言的限制,信仰生活上卻是乏善可陳。

2000年底,在淘金熱的驅使下,決心由渥太華轉戰華人眾多的美國矽谷,希望就算沒有一夕致富,至少發筆小財。由於灣區的高房價,高房租,好學區有限,令準備南遷的我已深刻理解到什麼叫做『找房子比找工作還困難』。幸運的我在天主的保祐下,於下飛機第二天就找到頗覺滿意,而且房租相較下相當便宜的房子,雖然租金為加拿大的三倍多!由報紙廣告得知聖荷西天主堂,懷著感恩的心來此第一次望彌撒時,心中深深覺得回到了家,儀式在滿懷淚水與感激中渡過。

在初創公司 (Startups) 裏,工作幾乎是生活的全部,朝九晚九再加上週末加班讓我與家人相聚時間減少,也誤以為藉著努力必定成功指日可待。第一次參加陳海霞家查經班時,深深被眾兄弟姐妹的靈修功力與動人聖歌所吸引。然而工作的耗時,使我在家人團聚與靈修成長中選擇了前者。隨著公司產品逐漸開發完成,工作時間不再如此冗長,公司運用達爾文學說,汰舊換新、去弱存強,身邊不少人還來不及說再見就被公司解雇。對於這些現實的作法,大家雖忿忿不平,但隨著網路泡沫的破滅及經濟不景氣,大家也只能忍氣吞聲。同一部門另外兩位華人被陸續淘汰後,自認為不可或缺的我,卻意外得知自己竟是重點觀察對象之一。在灣區認識人不多且身為家中唯一收入的我,當時心中除了嚴重的焦慮外,亦有強烈的被拋棄感。

回到缺席一年的查經班時,聽見傅典端弟兄分享他被公司解聘但卻被留下交接的見證時,深深地被他的信德及主的恩寵所感動,這是我第一次看到完整的生活見證,也深刻體認到『義人因信德而生活』的重要。我開始讀這本曾認為是天書的聖經,開始聽疏效平的錄音帶。當我讀到『你們先該尋求天主的國和它的義德,這一切自會加給你們。所以你們不要為明天憂慮…』(瑪六33),讓我感到天主對我遭遇困境的理解、安慰、與應許。

當生活重心由拼命工作轉移到追求信仰後,我發覺自己更能盡人事聽天命而不再憤世嫉俗,每天感謝天主賜給日用的食糧,每週五感謝天主幫助我又熬過了一個禮拜。由於工作上遇到棘手的難題,反而使我有繼續存在公司裏的價值。經過了三個月的努力,排除了問題可能出在我負責的軟體的疑慮,也證明數月前某些硬體設定的改變,導致了這個疑難雜症。於是公司無法以此為由將我解雇,讓我見識到了主在敵人面前擺設宴席的滋味,阿肋路亞!幾個禮拜後,老闆交給我一份之前想要卻要不到的專案,算是暫時解除了失業危機。在外界景氣好轉以前,我不知道還能在這家公司熬多久,但我已能將自己交在天主手裏,相信祂的一切安排都是最好的。

感謝讚美主!讓我遭逢失業的危機,因此更認識了全能的天主及對我的恩寵,使我成為一隻蛻變中的山羊。我很喜歡自己藉由主的改變,更希望自己變成一隻綿羊,在主引領下,活出得勝世界的基督徒的生命。感謝讚美主賜給我一個幸福快樂且溫馨的家庭,在這個教會裏認識了許多堪當終身學習榜樣的弟兄姐妹,並有機會學習事奉天主。阿肋路亞!阿肋路亞!

 May 27, 200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