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10/2003

「祂要拭去他們眼上的一切淚痕；以後再也沒有死亡，再也沒有悲傷，沒有哀號，沒有苦楚，因為先前的都已過去了。」(默二一04)。每逢佳節倍思親，明天就是一年一度的母親節，心中不由地沉重起來，不知母親在天上的日子如何。想起天父的慈愛，猜想母親在那裡必定是樂不思蜀。目前台灣SARS 疫情嚴重，人人自危，若母親尚在人間，想必又是緊張兮兮，整天擔心孩子們的安危，如今一切都解脫了！在主內的學習，讓原本常持悲觀態度的我，能以感恩的心看待一切的美好與試探，並能體會到天主奇妙的安排，引導我們走向碧綠的草場及圓滿的人生。「誰若在基督內，他就是一個新受造物，舊的已成過去，看，都成了新的。」(格後五17)。

母親從年輕時就是藥罐子，十年前因腎臟衰竭，開始每週三次的洗腎生涯。七年前我帶著懷孕的內人，移居人生地不熟的加拿大前，母親與二哥到機場送行。我們走進海關後，回頭望著母親佝僂的身影，不禁淚眼盈框，心中感慨不知下次相見是何時。旅居北美期間，母親的健康每況愈下，深怕突然接到病危通知，來不及回到母親身邊。感謝天主，由於美國經濟不景氣，去年八月決定舉家返台，因此讓母親得享天倫之樂，含飴弄孫之福。初回台灣時，正值酷熱之際，再加上生活及工作環境的適應問題，心中難有平安喜樂，而母親的過度關心及欠缺隨和的個性，也讓我們常有言語上的衝突。 母親曾說：「我的個性一直都是這樣，為何你回國後卻抱怨我的嘮叨？」的確，是我們變了，北美崇尚私人空間的六年經歷，使我們較難適應三代同堂的生活。

與母同住期間，母親由於長期洗腎的後遺症(胃出血、高血壓、心律不整 )，進出急診室多次。今年一月中旬，母親因心跳過低，於午夜緊急送醫，在急診室折騰了一個晚上，醫生建議立即住院做心臟方面的詳細檢查。隔天母親在醫院洗完腎後，被送回頭等病房，由於我昨日在急診室一夜未眠，且心想母親在頭等病房有一流設備照顧她，便返家休息。半夜接到醫院的緊急電話，告知母親正在急救中，當我與大哥到達病房時，只見一群醫護人員正在為母親做電擊，而母親的瞳孔已放大，形同植物人。那一幕令我畢生難忘，心亂如麻，實在難以接受。隔天母親被送入加護病房，醫生告知由於急救時間過長，導致母親腦部受損，看著母親必須靠著機器才能正常呼吸及心跳，心中無比難過。

旅居美國聖荷西期間，感謝主的引導，參加疏效平所屬的查經班，認識一群屬靈的兄弟姐妹，在靈修生活上奠立了較扎實的基礎。回台後除了恢復在耕莘聖心堂禮儀團的服務外，同時積極尋找查經班，以填補靈修上的空缺。感謝主，經由徐安尼的引薦，參與了今年初復會的恩靈基督生活團，認識了吳曉嵐等熱愛主的兄弟姐妹，使我終於重回基督的肢體，得以重享聖神活水的滋潤。

由於母親的事情來得突然，大哥心中頗為自責，二哥遠在加拿大溫哥華，也正在處理手邊事務，以便儘快回台。我雖是老么，但過去與母親相處多年，便認真思考母親在此昏迷時刻，真正需要的是什麼，藉著聖神的引導，我知道答案應是「靈魂的得救 」。在亞東醫院急診室時，母親便希望作和好聖事，可惜一時聯絡不到神父。雖然自己回台不久且認識神父不多，仍主動連絡有數面之緣的耕莘洪萬六神父，洪神父年輕熱心且具有扎實的神學修養，他開著車子從公館趕到板橋為母親作臨終傅油。同禱會的劉麗娟及高文鍊夫婦探視母親並為她祈禱後，具有神恩的劉大姐肯定地告訴我們，母親會等到二哥從加拿大趕回來，並且給我一本有關如何幫助煉靈的書籍。查經班的徐安尼、吳曉嵐及禮儀團的莫麗萍也先後到醫院探視母親，並與我們分享親人過世的經驗。母親在加護病房期間，來自各個教友團體的代禱、關心及支持，讓我們深深地感受到母親堅定的信仰、天主的恩寵、以及在基督內的圓滿與喜樂，大哥更因此決心重拾中斷數年的信仰。

「義人縱或夭折，亦必獲享安息…因他生活在罪人中間，所以天主把他接去…免得邪惡改變了他的心意，虛偽迷惑了他的心靈…他在短期內成為完人，與滿享高壽無異…他揀選的人，必獲恩寵與仁慈；對他虔誠的人，必蒙眷顧。」(智四7~15)。在幾次彌撒中，我數度感動地落淚，感謝天父對母親的慈愛與恩寵，讓母親在認罪和悔過中得以有機會潔淨靈魂。儘管我相信只有全能永生的天主才有權炳決定誰上天堂，但是我告訴天父，我相信母親憑著她的信德及悔罪，應可順利地回到天父的懷抱。既然母親脫離長年的病痛而得享永生，做兒子的該為她感到歡欣才對呀！

在母親昏迷後一個多禮拜，二哥全家、大嫂及子女們終於從溫哥華趕回來了，當大家在加護病房探視母親時，雖然無法看出她表情有任何變化，但我們相信她必定非常高興大家團圓了。三兄弟六年來聚少離多，今年總算在一起過年，看到三個家庭的小朋友玩在一起，真是感謝天主的奇妙安排。雖然我們期盼母親的病情能有奇蹟式的轉變，但母親仍在加護病房靠著呼吸器及心律調整器維持基本的生命現象。兩位兄長主張只要母親一息尚存，做兒子的花再多錢都應該讓她活下去，即使我們並不富裕；我與內人則認為靠著機器維持生命，失去意識且毫無尊嚴的躺在病床上，對母親是另外一種折磨，對在世者亦是沉重的負擔。與內人溝通後，我們決定將一切交給天主，尊重並服從兄長們所做的任何決定，以免傷了兄弟間的和氣。兄長們經過實地探訪專門照顧此類病人的醫護院所後，同意了我們先前的看法。經由此事我與內人再度體會到順服的重要性：「誰若遵守祂的話，天主的愛在他內纔得以圓滿。」(若一，二05)。「智慧的起點，是切願受教；切願受教就是愛；愛即在遵守法律；遵守法律，便是不朽的保證；不朽使人親近天主；所以，慕求智慧引人高登王位。」(智七18~21)。

在劉麗娟及高文鍊夫婦的熱心聯絡下，母親曾參加的教會團體(包括聖家堂同禱會、在俗方濟會、光仁中學教會) ，絡繹不絕地到醫院為母親祈禱，並來家中舉辦了數場家庭彌撒，讓我們藉著這次機會領受了天主豐富的饗宴與恩寵。有一次聖家堂同禱會的兄弟姐妹來到家中舉行彌撒，三兄弟應邀分享這段期間之感觸。自己表達因母親即將脫離長年病痛，回到永生天父的懷抱，而感到喜悅所以並不覺得悲傷，並感謝主給我們的一切恩寵。一位弟兄認為我不悲反喜的情形有主的記號，並證實同禱會許多兄弟姊妹在為母親的代禱中，皆獲得了相當正面的回應，由此我更體會到諸聖相通的奧妙，也更感謝天主賜給我的一切恩寵。

除了兄弟之間的圓滿團聚外，主也化解了父母間長達四十年的爭戰。父母親從結婚後即爭吵不斷，在我的童年記憶中有不少暴力衝突的場面，十幾年前雙方協議離婚後即很少見面。當知道母親昏迷不醒時，父親到加護病房探視時不勝唏噓，連續幾天難以安眠。然而父親似乎難以寬恕一位即將辭世的過去伴侶，又開始跟我們數落母親過去的種種過錯。有一夜突然接到素昧平生且自稱與母親不熟的同禱會教友溫筱明姊妹的電話，她表示接收到來自母親的重要訊息，要我們儘快為母親解決她放心不下的事，否則她無法安心離開：即親人之間的彼此原諒，尤其是與父親之間恩恩怨怨的化解。神奇的是前幾天另一位同禱會姊妹亦傳達了類似的訊息。感謝天主！在溫姊妹的引導下，我們全家大小到醫院向母親道別，在走廊上為母親一起唸玫瑰經，父親也不計前嫌地與母親達成彼此原諒。這樣一來，母親可以了無牽掛地回歸天鄉，父親也因此釋放了自己而得以好好休息。這一切的圓滿真應驗了主的話語：「因為是在基督內，真實地住有整個圓滿的天主性，你們也是在衪內得到豐滿。」 (哥二9)

母親在家人的不捨和祝福下，終於在二月七日辭世，我永遠也忘不了這個日子，因為那是我生命中另一個重要女人 (內人) 的生日！母親的一切後事在短短的一個禮拜內，由於三兄弟的分工合作， 進行地井然有序。二月十五日是母親的殯葬彌撒，由於耕莘禮儀團及蕭秘書的幫忙，禮堂佈置地莊嚴典雅。彌撒的經文是我特別為母親挑選的，十童女的故事道出母親晚年積極為天國的路作準備，洪萬六神父的精采解說，讓我深深佩服。彌撒中有一段時間是我們三兄弟上台介紹母親的生平及表達我們的哀思，兩位兄長對母親一生的坎坷遭遇及奮鬥過程，有相當令人動容的敘述；我的敘述則是充滿著對主的感恩，對於在主內的圓滿呈現了另類的意境。事後有人告訴我們，這次殯葬彌撒是她們參加過最好的一次，亦有人對我的「另類表現」表示讚賞─感謝天主，願一切光榮歸於主！

「請禰將生命的道路指示給我，唯有在禰面前有圓滿的喜悅，永遠在禰右邊也是我的福樂。」 (詠一六11) 主！感謝你的引導，讓我在人生的道路上沒有遺憾，並時時有平安喜樂。母親啊！能夠帶著潔淨的靈魂回到天父的身邊，是你今生最大的願望，祝你在天上母親節快樂，並期待將來在天上的團圓。「你把我的哀痛，給我變成了舞蹈，脫去了苦衣，給我披上喜樂。」(詠三十1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