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神內的蛻變

汪星潔

身為一個自小領洗的教友，經歷了大學時期的天主教同學會和基督生活團的多年陶成，每週依然是來往於彌撒和查經的固定途徑；一路行來，雲淡風輕，信仰的道路似乎該是理所當然的平順而安穩，而自己也勉強算是個合格的教徒。只是曾幾何時，每日貧乏而單調的祈禱，並未拉近與天主間的疏離，生活的節奏也自然地脫離了天主的樂章，而受制於世俗的掛念；久而久之，信仰生活和價值判斷，似乎和非教友沒有兩樣。雖然每次參加完教內的活動，便有許多感動，但沒多久熱火便成餘燼。信仰的熱度總維持不久，所謂的熱心、虔誠，每日讀經、望平日彌撒......是絕對不會發生在我這懶人身上。 一九九七年九月份效平在聖荷西辦的聖神同禱會研習會[1]，由於正巧兩個孩子發燒，便理所當然地缺了席；直到隔週，聽世傑說起很多人領受了聖神，深受感動。我這才有些後悔，像是個孩子，後悔因錯失良機而沒拿到禮物似的，心中不是滋味。在我和寄瀛二人相互推托，考慮後終於結伴而行，抱著聽人分享的心情，參加了同禱會。在結束時接受覆手祈禱，我流著淚，頭開始搖晃，這時聽到台娥對我說︰『耶穌正在治癒妳。』我以為耶穌是在治我酸痛的脖子，但一瞥見台娥受傷的腳，卻仍在為人服務。而我每次的參與都是為求己益，滿懷羞愧，思及自己的無能、負恩和軟弱，便在心內對主說︰『把這治癒的恩寵，給台娥吧，她才能為你做事！』轉念間，飲泣變成大哭，接著口中自然地發出「得」「得」的單音聲。舌音對我而言，是尋不可及，抽像未知的神恩，一下子得到，總覺不真切，當晚夜半數次醒來，半睡半醒中仍伊伊啞啞地練習著，深怕一下子會被我弄丟似的。 基於Fremont的許多教友皆有渴求，雖然自己對聖神同禱亦一知半解，還是冒然地以初生之犢要求聖荷西同禱會也能每月一次在Fremont舉行，並能在之前有個完整的講習會[2]；這時才知同禱會的代禱事工早已為此意向而祈禱著。自己雖被弟兄姐妹們的愛德所感動，但仍被憂慮、擔心所絆倒︰先是懷疑自己的舌音不過是模仿和想像造成，繼而懊惱自己何以一反懶惰個性，志願當召集人，為Fremont的聖神同禱研習會費心耗力，清楚自己不但軟弱而且確實無能，怎能成就大事呢？為此週六的同禱會開始成為我每日的期待，渴求能有與聖神相遇的經驗，藉此來強化我的軟弱；掃盡我的疑慮，豈知可愛的天主，早看在眼裡...... 　　一九九七年十月十八日在我的生命中是重生的起點，祂用光打破了不堪的「老我」，用愛粉碎了一切的質疑，當晚要被傅油時，我心想自己頭不昏、眼不花、一不累、二不睏，絕不會倒下，背後根本不需要人扶，始未料及，剎那間倒下，並真實地感受主的臨在，信教廿年的我用理智尋求多年，心眼一旦打開才體驗祂早已用愛抱著我，等著我。內心真是幸福、甜美，重擔一放下頓覺輕鬆無比；口中不斷地大聲說出清晰的外方話，感受著舌音的美妙，人有限的詞彙、言語，豈能道盡對造物主的讚頌和感激！ 　　尚不知這只是計劃中的前奏曲；聖神的德能將要剪掉那世俗化的乾枯「葡萄枝」，而那為黑暗所擄獲的「老我」亦要與基督同死，從耶穌肋旁流出的血和水更要徹底地洗淨我的心靈。在以聖神充滿的裝備後緊接著是屬靈的爭戰：不知何故，平躺在地的身軀，開始像腹中的胎兒般手腳縮在一起，背開始扭曲，頭也不斷地擺動，流著淚，大力呼氣，意志清醒卻不清楚為何會如此？接著，閉著的眼簾忽出現極深的黑暗籠罩我全身，整個人像一下子掉入無底的深淵，那種靈魂最深的恐懼，完全打破我意識上的拘謹，而放聲尖叫。這真實而漫長的過程持續了數十分鐘，幸賴同禱會的弟兄姊妹持續不斷地為我覆手祈禱和陪伴，直到眼前出現一片光亮，此時全身不停地顫抖，虛脫似歷經你死我活、生死交關的大戰；回神過來不禁放聲大哭，此時世傑堅定的一句：「耶穌已經得勝，妳要堅強！」像烙在我心中的聲音。從今爾後，我要用生命去肯定掌管生活，不再是世俗、私慾，而是今在昔在的我主耶穌！ 　　聖神內領洗的一週，無比甘飴，聖神在我內的叮嚀是如此溫柔，我在聖神內的歡愉是如此依戀，每每收歛心神靜默祈禱，便為祂的愛感動地痛哭不已，而老公總不期然地在各角落，各房中發現躲著祈禱的我，納悶何以哭成淚人兒卻笑說滋味甘美、充滿喜樂。舌音的祈禱有時是外方話，有時變成低吟或哼唱，從修院中的聖詠到塵封已久的聖詩，天知道我素不愛唱亦不敢唱，聖神卻不斷催動我靈歡欣歌詠、源源不絕。 　　之後每一天的生活開始不斷受到試探和考驗，從現實的起居到周遭家人甚至睡夢中，一波波的襲來，一關關的過關斬將。此時內心的眼目明亮犀利，心靈更是沈著而冷靜。在主內祂不會給我承受不了的試探，和背不動的十字架。重生的我惟有緊抓住耶穌的衣角，跟著祂的腳步，再也不會離開祂的道路。 　　對於讀經、祈禱、做見証，聖神內的生活開始有了新的詮釋；讀經是清晨從祂溫柔的叫醒而開始，這本聖經不正是數年來捧著到處去家庭查經的那本嗎？現在讀起倒像是翻看全新的版本，句句生動活現，有的話語是震撼我心的智慧；有的則是針對問題，明白確實地指出道路；有時讀著讀著，讓我會心一笑；有時更隨著耶穌的心，痛到不忍再讀掩面而哭，聖經自然便成了再也捨不得放不下的隨身書。 　　平日彌撒和早禱成了一天開始的食糧和心靈的安頓之所。早已熟悉的固定儀式，卻讓我不斷地體會無窮的美、善和恩寵；平日彌撒的半小時，總覺得意猶未盡。想起以前偶然參加一台平日彌撒，倒是得意地像多為天主做了額外的功課似的，不禁愧然。 　　在研習會上也讓我體會到作見証的力量，因為當我分享自己的經驗時，是耶穌見証了我說的話，為此才有力量去吸引，打動人並渴望經驗聖神充滿的美好、不斷的見証使分享的心愈加富有和柔軟，在主內兄弟姊妹的愛和關懷使彼此的心如此親近和契合。 　　以前信仰的歷程是用理智去了解，用眼去看，用耳去聽，用意志來行諸於生活，結果卻屢屢跌倒在世俗的試探中。由於聖神觸動的經驗，泉湧活水的滋潤，使我這棲息主內的小羊心滿意足，一無所缺，頗有「朝聞道，夕死可矣」的感受，今生已無所求。但在十二月的研習會，更讓我體會到什麼是「恩寵加恩寵，更豐富多彩的恩賜早已為我們備下」，也體會到效平所言：「信仰的第一次高峰經驗是自己本身在聖神內領洗，第二次則是經驗到同樣的情形發生在別人身上…」 　　由於研習會前一天，許多人告訴我，正巧有party而不能來，幾個姊妹的孩子們又同時生病，我只有請聖母來幫忙。十二日當天正巧是 Guadalupe聖母瞻禮，在祈禱中得到了聖母的安慰和力量，並感受到祈禱會前黑暗攻擊的勢力行將退去，暫告一段落，而三天的行程將有聖母的陪伴和助佑。內心得到沈穩的安定力量，便充滿信心地期待天主大能的彰顯。三天來每天出席的人數，總是我預測的二倍；而最後的領受聖神，更是彰顯了那句：「天主為愛他的人所準備的，是眼所未見，耳所未聞，人心所未想到的。」（格前二：９） 　　在研習會的覆手祈禱，看到每個人的內心渴慕和天主慷慨的回應。在當時，大多數的人一覆手便聖神充滿，開始有舌音，有些人甚至一祈禱，還沒上前覆手，就強烈地感受主的臨在，用舌音大聲讚頌。我內心的感動只能用那句：「我的靈魂頌揚上主，我的心神歡躍於天主，我的救主。」（路一４６－４７）來表達，當我到前面覆手時，心跳脈動似乎要蹦出我的胸口，強而有力的舌音立即溢滿我的口舌，一傅油，在音樂的轉換下，便不自覺地吟唱內心無限的喜悅，那神魂的歌詠，遠遠跨越出我的音域，歌頌讚嘆毫無保留地高聲傾訴，直到最後那嘹亮的『阿肋路亞！』道出了我最深的感恩。 　　一路走來，看到了『舊我』的習性，尚有殘留；不斷的跌倒亦勢在難免，但內在靈的眼目和聲音讓我及時認罪，時時警醒。新人的外衣，不該有舊我的補丁，在光中行走也不會有一丁點的黑暗。在最終的審判，我們該交出的是如鑽石般無瑕的心，無可指摘。但我們無需恐懼，因為聖神時時刻刻，無聲息地陪伴；耶穌更藉著聖事，以祂自己來餵養飽足我們，並以血水來潔淨心靈；這一切都是愛到底的阿爸、父啊對我們的永不捨棄和亙古的等待。 　　願承行祂的旨意，使祂在我身上的計劃永不落空，願光榮歸於父及子及聖神。阿門！ 〔註〕1.聖荷西華人天主教(SJCCC)同禱會與南北區聯合主辦，疏效平弟兄主講，『聖神內生活』講習會，加州聖荷西（San Jose），一九九七年九月二十六日、二十七日。2.SJCCC聖神同導會主辦，疏效平弟兄主講，『聖神內生活』講習，加州費立曼（Fremont），一九九七年十二月十二日至十四日。